第26章(1 / 1)
靳寒给他洗了澡,换了衣服,拿被子把他裹起来放在暖和的地方。
小裴溪洄被裹在被子卷里,只有一颗脑袋露出来,眨巴着眼睛盯着靳寒看来看去。
靳寒炖鸡汤给他喝,他不敢张嘴。
靳寒耐心有限,掰开他的嘴直接灌。
刚开始裴溪洄哇哇大哭,觉得自己没淹死在海里却要淹死在汤里。尝到味道后一个咕噜坐起来,从被子卷里伸出两只胖手自己抱住碗,咕嘟咕嘟喝得像头小猪。
一碗汤喝完,他彻底赖上了靳寒。
靳寒送他去警局,他在警局哭。
送他去福利院,他在福利院哭。
那么小一点的孩子力气却那么大,抱着靳寒的腿死活不让走,被扯开后就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盯着靳寒看,朝他伸手要抱。
靳寒不理他,走出门。
他就扒在门边看着靳寒的背影扁嘴掉眼泪,确认他真的丢下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,就眼睛一闭、嘴巴一张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不会说话,是个小哑巴,攥着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哭,哭得满身满脸都是汗,哭到翻白眼抽抽儿过去,被抢救过来后继续嚎。
这样的孩子福利院是养不活的。
他连续哭了一周,而且拒绝进食,每次都是哭晕过去后院方给强行灌一点米汤,本来就瘦的孩子现在就像只干巴巴的小猫。
或许是曾经被大人抛弃过太多次有了应激反应,他无法相信和亲近任何一个大人。
院方以为靳寒是他亲戚,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暗示他把弟弟带回去。不然他们可能就要把裴溪洄转去别的福利院,看人家收不收。
靳寒听到“弟弟”两个字就挂了电话。
爱哭就哭,关他什么事?
他最讨厌弟弟这种东西。
而且叫他能干什么?把孩子带回来养吗?
靳寒自认不是什么好人,还是个穷人。
他养活自己都费劲怎么可能再养一个孩子。
不管福利院打多少电话他都不接,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打了。
那个孩子很漂亮,一定很快就会被领养,或许都不用等到转院。
可是领养之后呢?
那户人家会对他好吗?
他不会说话,惧怕大人,还那么爱哭。
小孩子的哭声尖锐又烦人,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那户人家就会像他爸妈厌恶他一样厌恶那个小孩,到时候该怎么办?
他们不想要了,福利院也不想管了,谁都不要的一个爱哭鬼会被怎么处置?
会把他丢掉吗?
会把他卖掉吗?
会把他和狗关在一起让他吃泔水吗?
他还那么小,一定没几天就被折磨死了。
死了就死了,死了就解脱了。
靳寒每天都在想死,再不过一周等给奶奶办完葬礼他也要去死了。
这样想着,当天晚上他就把裴溪洄从福利院里抱了出来。
回家的路上,他掏出自己搬酒桶攒的所有钱,在漂亮橱窗里买了一桶奶粉。
那桶奶粉要二百五十八块,找零四十二块,他拿四十买了只泡奶粉的杯子,剩下两块给自己买了两个菜包。
饿肚子的滋味太难熬了,和狗栓在一起太屈辱了,泔水的味道太恶心了。
他自己知道这些就够了,他不想别的小孩子再受他受过的罪。
作者有话说
宝宝其实你也是一个天使,你在拯救一个又一个接力来到你身边的人类。
十九颗瓜子
杯子只是普通玻璃杯,有两层内胆,孩子拿也不会烫手。
靳寒没买奶瓶,那个要更贵一些。
他把奶粉打开,舀一些到杯子里,按照桶上的冲泡方法泡好——他没上过学,但认得很多字。奶奶有买小学的教科书给他看,他学完了一到六年级的课程。
热水倒进奶粉里,哗地一下翻腾起水母形状的白雾,香浓的奶味汹涌地飘出来。
两个小孩儿一个板着脸,一个笑眯眯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觉得好香。
年幼的裴溪洄第一次听到幸福发出声响,就是哥哥给他冲奶时热水倒进去的咕噜噜声。
两个孩子相对而坐,看着这瓶谁也没喝过的奶,像在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。
靳寒把杯子往他跟前推推。
裴溪洄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,但还是把杯子推回去:“哥哥喝。”
“你会说话?”靳寒皱起眉,他这样显得很凶,“那之前怎么不说,装哑巴骗我?”
小裴溪洄低下头,把脸埋到膝盖上:“说话烦人,会被打。”
靳寒没再问,把杯子推给他,“喝。”
裴溪洄又推回来,“哥哥先喝。”
“我不是你哥!”靳寒突然大吼一句。
小孩儿吓得从板凳上摔了下去,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,下嘴唇哆哆嗦嗦地动了几下立刻就要哭出来:“你也不要我——唔。”
话没说完,靳寒一把掰开他的嘴把奶往里灌:“别矫情了,再哭我就——”
我就什么,他没说出来。
他说不出他爸常挂在嘴边的“我就不要你或者我就打死你”这样的话。
这两句他从小听到大,如果可以,他希望全世界的小孩儿都不要听到这样的话。
他盯着裴溪洄吓呆住的胖脸,想了又想,想破脑袋,终于想出一句自认为老狠老狠的狠话来:“再哭我就掐你脸!”